无形的波动将光线糅杂为虚幻的色彩。
空间的围墙纷纷竖起,将战场一一分隔而开。
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与黑暗之神厄瑞伯斯,他们这次也未能摆脱天空的围困。空间无限高升起间,他们已困在了天顶的纯白战场,一览无馀。
山体之神乌瑞亚与深海之神蓬托斯,他们的合击又一次被天空拦下,转瞬间便被击落向大地。灰尘飞扬,又有空间无限下陷。他们被困在了地底的漆黑战场,乌灯黑火。
至于黑夜女神倪克斯,她与一旁衰老的盖亚和黑雾般的利姆波斯一同被乌拉诺斯轻易地捕获,或者说他们也从未想过躲避。只见空间向四周无限扩张,他们被困在了无垠的灰土战场,循环往复。
见此情形,那高悬于顶的乌拉诺斯已再顾不得其他,他让自身的空间一分为三,于同一时刻出现在了三个决斗场内。
战斗一触即发。
“你不着急吗?”
洞穴之神利姆波斯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看向了一旁正治愈着盖亚的黑夜女神倪克斯,发现她也是一脸的平静,于是好奇地问道:
“乌拉诺斯似乎又一次催动‘变量’的力量了。”
倪克斯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不应该比我更加着急吗?”
“毕竟你为了打败乌拉诺斯,甘愿自我沉寂,而如今变局再起,你不着急吗。”
利姆波斯却摇头道:
“我的沉寂是没办法的办法。”
“至于变局,当我谋划冥界信道之时,我便已然知晓了,我并非命运的主角,破局之神另有他者。”
倪克斯的视线瞥向利姆波斯,而后说道:
“虽然命运从不属于我,但朝夕相处间,我从其中知晓的未来不比你预知来得少。”
交谈间,忽有乌拉诺斯如鬼魅般隐匿于无边的灰雾之中,时隐时现。
他借星光勾勒出天文的轨迹,将此处法则概念的表现困于樊笼,让利姆波斯他们的神格循环因此而紊乱。
可这并非一次猛烈的攻势,其更象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倪克斯挥手间便让一切的变化陷入了静谧,而后说道:
“乌拉诺斯何时变得这么谨慎了?竟然没有直接打过来。”
“他不是谨慎。”
地上的盖亚在此时发话了,她沙哑的嗓音慢慢解说道:
“这孩子只是害怕了,或者说这是他懦弱的一面。”
“是吗?”
利姆波斯忽然明白道:
“看来乌拉诺斯确实得到了强大的分身,却因为神识的限制,而在实际操控上面有了局限。”
“乌拉诺斯每多一位分体,他便需要多花费一份神识加以控制。”
“以至于如今的他对于其情绪本身,或者说是本性的压制却变得孱弱起来。”
“之前那个复杂的乌拉诺斯,在分身后很可能变成各自情绪突出的分体。”
“而我们这一位,便是懦弱本性下的乌拉诺斯。”
“是他对性命的极致重视,是他自保意志的体现。”
听着利姆波斯的解读,倪克斯忽然打趣道:
“那我们也算是幸运的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位,他们会遇到乌拉诺斯何等恶劣的样貌呢?”
灰雾循环往复,在翻滚间涌上了世界的天顶。
“你是要去送死吗?塔尔塔洛斯。”
天顶之上的纯白战场,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如疯了一般,直冲向面前一脸高傲的乌拉诺斯。
其一旁的黑暗之神厄瑞伯斯见此,则喊出了自他诞生以来最大的呼声。
“塔尔塔洛斯,你给我下来——”
然而为时已晚,塔尔塔洛斯庞大的身躯径直与陨石相撞,绽放出漫天的焰火。
“不自量力的蝼蚁。”
高空之上那高傲的青年——乌拉诺斯,轻篾地点评道:
“你说的是谁?”
只听塔尔塔洛斯粗犷的声音从爆炸后的烟雾中传来,眨眼间那血盆大口便直冲向眼的乌拉诺斯。
“无用功。”
话音未落,乌拉诺斯的身影闪现消失,出现在了战场的另外一端,徒留塔尔塔洛斯扑食一场空。
“可恶!”
“我们的偷袭怎么会有用呢。”
厄瑞伯斯颇感无奈。
冥界之神如今所处的天顶纯白战场是乌拉诺斯特意分隔的天上空间,其中因空间力量的影响,连众神的神域都可被隔绝。
不仅如此,纯白战场中只有永恒的光辉照耀,没有一块可用于阻挡的山石。在四面八方光照之下,莫说是黑暗了,甚至连阴影都难以找到。
这让之前借黑暗与乌拉诺斯周旋的方法,在此处却难以行得通,厄瑞伯斯与塔尔塔洛斯一度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局面。
不过幸好盖亚之前锚定了一部分空间使得冥界二神们有着最起码的落脚点,而不是在坠落中成为一个移动的标靶。
天象再次激动,雷霆如铁链般鞭笞而下,激起一片火花。其后陨石从四方坠下,轰鸣声不绝于耳。
无法,厄瑞伯斯再次掀起黑袍,将自己与塔尔塔洛斯暂时拖入黑暗,以削减轰击造成的伤害。
可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在这片无暗之地中,厄瑞伯斯的所能操作的概念十分有限。莫说屏蔽乌拉诺斯的视线了,现在就连自保也难以为继。
黑袍之外火光炸裂不断,就连岩石都可被烧毁为虚无。乌拉诺斯自持着冷漠的表情,不顾战场中游离的黑影,只是一味地召唤陨石与雷电,让爆炸与火焰彻底吞噬这片纯白战场。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撑不住的。”
厄瑞伯斯说道:
“火光终究会蔓延至整个战场,我们能躲避的空间正被不断地压缩。”
“那我们还要撑多久?”
被厄瑞伯斯包裹着的塔尔塔洛斯突然问道。
“黑暗的力量还足以支撑我们多久?”
“我也不知道,倪克斯她只说命运会在恰当的时机显现,让未来夺取现在。”
“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在乌拉诺斯的攻势下不断斡旋,可一旦当他在这有限的空间中以火焰彻底驱赶黑暗的概念,那我们便只能硬撑了。”
面对如今的现状,塔尔塔洛斯陷入了沉思,后又回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之后我们到底能撑多久就看我的皮肉有多厚,你对黑暗的掌握有多巧妙了。”
说着,塔尔塔洛斯便在厄瑞伯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前,脱离了黑暗。
其身形不断畸变膨胀,直至现出巨型蠕虫般的诡异模样。却见这生物体形庞大,遮天蔽日,张牙舞爪间便想将黑暗之神厄瑞伯斯吞进了它那漆黑的大口中,让深渊成了黑暗概念涌动的源泉。
“不过蝼蚁的挣扎。”
乌拉诺斯丝毫不在乎他们奇怪的举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神王自信地认为只凭对神权的基础运用,便可将眼前的敌人们于轰击间烧成残渣和灰烬。
天象的运转愈发激烈起来,火焰的侵蚀也逐渐蔓延至塔尔塔洛斯所化的蠕虫身上。
但很快,黑暗如丝绸般从深渊之神的巨口中涌出,将塔尔塔洛斯与外界的攻击完全隔离开来。
火焰一时杀不破这层黑蛹,而坠落的陨星又会陷入外表那层流动的黑暗之中。
塔尔塔洛斯与厄瑞伯斯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乌拉诺斯的攻势下形成了有效的防御。
神王乌拉诺斯见此,只是催动陨石伴着雷霆如雨落下,其爆炸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地底深处。
地底的漆黑战场,无数的猩红锁链一时被震地猎猎作响。
“你倒是放开我呀!”
被规训的锁链绑缚着的乌瑞亚对眼前那邪魅的青年嘶吼道。
“真是一具活力的神体呀。”
乌拉诺斯嬉笑道。
“要是能臣服于我就好了,美酒与近臣总是那么相配。”
不禁叹息间,忽有飓风自角落中向此处翻涌而来,乌拉诺斯看都不看一眼,转身便闪现离去,白白地让狂风将锁链蚀断。
乌瑞亚见终于摆脱了束缚,激动地向蓬托斯表示了感谢:
“还是你更聪明一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蓬托斯自角落中走出,他看向了远方正一脸愉悦的乌拉诺斯,沉言道:
“如今的情形对我们很不利,在这片战场之中,一旦我们将概念推向具体的物质,便会被周围的锁链困住,无论是你的山石,还是我的巨浪。”
“虽然这里也有足够的空间让我们躲避,但是在面对乌拉诺斯攻势的同时,还要顾及这些锁链的偷袭。”
“其中繁乱使得我们几乎不能犯一点错。”
“而且如今的乌拉诺斯有些奇怪,他的行为变得十分无序与混乱。”
“好几次能将我们一同困住却又会在最后突然放水。”
“就象在玩弄我们一般。”
蓬托斯带着十足的戒备,紧盯着远处的乌拉诺斯与他那诡异的笑容。
“你们休息好了吗?”
乌拉诺斯突然说道:
“那么我们游戏继续。”
其身影转眼又消失不见。
“乌瑞亚,让概念带动能量,而非具现物质。”
蓬托斯赶忙提醒道。
果然,话音未落,猩红的攻击便接踵而至。
乌瑞亚见此赶忙摇动‘磁极’的神权以偏折来袭的攻击。
可很快乌瑞亚周身的规训锁链如活了过来一般,向他冲来。就当即将靠近乌瑞亚之时,却又如迷失了方向般从其身旁擦肩而过。
“这是?”
“这些规训只能绑束有形之物,对于无形的能量难以约束。”
蓬托斯在摆脱铁链的纠缠后解说道。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好玩呀。”
乌拉诺斯的声音忽地从蓬托斯身后传来,可转头看去却又不见其踪影。
“我被盖亚教导了这么久,还被子嗣们架在神王之位上这么久,早就厌烦这些条条款款了。”
“所以我想,与其让这些规训成为困锁我的刑具,不如让它成为我一人的玩具。”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让规训成为只能束缚住除神王以外者的狗链,只有权力却不需要有责任。”
“只要能满足我的欲望,我想怎样就怎样。”
说着乌拉诺斯上扬的嘴角忽然垂了下来:
“不过你们发现太快了,若臣服者明白了规训之中的潜规则就不好玩了。”
“所以,我要增加规则了。”
乌拉诺斯将此处战场的距离抽去,乌灯黑火下,本分隔甚远的锁链突然靠近,一时将乌瑞亚与蓬托斯封锁其中。
“小心,这次你们只要触动规训哪怕一下,就要被缠死其中。”
“可恶。”
乌瑞亚咬牙切齿道。
天顶的纯白战场此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傲慢的乌拉诺斯已经厌倦了等待,愤怒的他直接将战场的空间斩开。
让深渊之神那如黑色茧蛹般的外壳展开成为片片标本,将其中的黑暗之神厄瑞伯斯于乌拉诺斯面前,展露无遗。
“这下看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雷霆与陨星纷纷砸落向了再无防备的冥界二神。
天顶又是一阵激荡。
“看来战况很激烈呢。”
无垠的灰土战场之中,倪克斯说道。
“乌拉诺斯似乎要使出全力了。”
“我们也要小心一些了。”
周围的灰雾仍在翻涌,其中的乌拉诺斯再次出现,不过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试探了。
一道星光沿着轨迹缓缓向他们攻向,倪克斯翻手便将其驱散。
但很快消失的星光再现,且一分为二。
“这是?”
不待倪克斯反应过来,星光再次分裂。
其速度缓慢,十分容易防备,倪克斯也曾几度扑灭这星光。
但它却极其顽强,不论如何攻击,都会在其轨道之上重现又分裂,尤如一把下落的利刃,势不可当。
“乌拉诺斯将他的轨道埋在了空间的帷幕之下,我们的一切反击都只是针对其表象,而无法伤害其本质。”
说话间,利姆波斯眼前的星光已漫步整个战场,其前进的步伐虽然缓慢,却无法被阻挡。
一时,束手无策的利姆波斯们又一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你似乎对此并不紧张。”
倪克斯见此,忽然问道身旁的利姆波斯。
“哈哈。”
洞穴之神笑道:
“因为我知道,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剧本,但命运却是一位憋脚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