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神豚“噗噗”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木质纹理摩擦的轻微嘶哑声。
它后臀的焦痕触目惊心,几处深可见“芯”的伤口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如同树脂般的液体,那是菩提树心珍贵的本源精华在缓慢流失。
巨大的消耗和伤痛让它圆滚滚的身体微微颤斗,悬浮在雪族遗址边缘的冰蓝光幕之上,如同风暴后疲惫不堪的扁舟。
方卞紧紧抓着神豚背脊凸起的木质纹路,心脏仍在狂跳。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和蛟三太子被遗迹守护力量瞬间弹飞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他回头望去,通过那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冰蓝色光幕,只能看到蛟三太子撞穿层层菌礁后留下的巨大孔洞,以及孔洞边缘残留的点点暗金妖血和破碎鳞片。
那暴戾的蛟龙气息已消失无踪,不知是死是活,但短时间绝无可能再威胁此地。
暂时安全了。
劫后馀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眼前的景象和胸前的指引所取代。
冰晶吊坠——那片来自雪族圣女的莲瓣,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寒到极致的暖意。
它如同苏醒的指南针,传递着清淅无比的方向感,直指这片冰蓝遗迹的最深处。
“噗…噗噗…”
神豚发出虚弱的鸣叫,圆溜溜的小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方卞,又敬畏地瞥向下方那片散发着古老威严的冰蓝世界。
“顺着吊坠的指引,去。”
方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轻轻拍了拍神豚的脖颈,同时将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新生灵气渡了过去,试图安抚它受损的本源。
神豚感受到这股温和的生机,精神微微一振,发出一声顺从的“噗”声,扇动着依旧疼痛的大耳朵,小心翼翼地驾驭着青金色佛光,托载着背上的三人,缓缓穿透那层冰蓝光幕,朝着遗迹深处飞去。
真正进入这片遗址,方卞才深刻感受到“万载归墟磨灭”这六个字的分量。
光幕之外,遗迹边缘的景象已是触目惊心。
入眼所及,并非想象中巍峨壮丽的冰晶宫殿群,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废墟与冰尘。
巨大的冰晶棱柱,每一根都如同倒插的山峰,原本应流淌着星河般璀灿的光晕,如今却大多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许多棱柱从中断裂,巨大的断口狰狞地指向黑暗的天穹,断裂处残留着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冰晶内部冻结的“星河”早已干涸,只留下浑浊的灰白。
无数断裂的冰晶碎片,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砂砾,如同星辰爆炸后的残骸,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旋转、碰撞,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灭世之战的惨烈。
它们构成了这片遗迹的主体,形成了一片浩瀚、死寂、冰冷的“冰晶坟场”。
冰蓝色的光晕弥漫在整片局域,是这片遗址唯一的光源,也是它抵御归墟侵蚀的最后屏障。
但这光晕,在方卞命盘的感知中,却如同风中残烛,虚弱到了极点。
方才对蛟三太子的那惊天一击,显然耗尽了它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后储备力量。。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警告:任何剧烈能量波动或外力触碰,都可能加速遗迹崩解!】
神豚载着三人,在这片漂浮的冰晶坟场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速度不快,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死亡地带踟蹰前行。
冰蓝光晕映照着神豚青金色的佛光和渡业钵散发的柔和金光,在死寂的冰尘中投下短暂的光影。
方卞的目光扫过沿途漂浮的巨大冰晶残骸。
那些残骸中,偶尔能窥见一些被冻结的轮廓:
半截断裂的、布满玄奥符文的冰晶长矛矛尖;
一块镶崁着星辰宝石、却已布满裂痕的盾牌碎片;
甚至还有一尊被拦腰斩断、面容模糊的巨大冰雕,依稀可见其仰望苍穹、奋力抗争的姿态……
这些都是雪族辉煌的遗存,是文明的碎片。
更令人心颤的是,在一些相对完整的巨大冰晶内部,隐约可见被冻结的、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手持冰刃;有的相互扶持,似乎在共同抵御着什么;有的则蜷缩着,仿佛在守护身下更小的冰晶……
他们通体由冰晶构成,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成为这冰晶坟场的一部分,与废墟永恒相伴。
万载时光,归墟死气的侵蚀,早已磨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只留下这冰冷的躯壳,诉说着无声的悲壮。
神豚顺着冰晶吊坠越来越滚烫、越来越急促的指引,穿过一片片漂浮的冰晶碎带,终于接近了这片巨大废墟的内核局域。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破碎的冰晶棱柱和漂浮的尘埃。
但这里的冰蓝光晕似乎稍微浓郁一丝,空间也相对稳定一些。
内核处,是一片由十几根相对完整的、但同样布满裂痕的巨大冰晶棱柱环绕形成的“空地”。
空地中央,并非什么宏伟建筑,而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冰晶平台。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漂浮的冰晶残骸和黯淡的光晕。
平台中心,静静地悬浮着数件物品。
它们并非漂浮在虚空中,而是被一层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冰蓝光膜包裹着,如同最后的琥珀,保护着它们不被彻底磨灭。
方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能被雪族遗迹在最后时刻如此珍而重之地保护在内核的,必然是真正的至宝!
神豚缓缓降落在冰晶平台的边缘,四蹄踏在冰冷光滑的表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它疲惫地趴伏下来,大口喘息,身上的青金佛光也收敛了许多。
方卞小心翼翼地先将依旧昏迷的圆觉抱下,让他靠坐在一根相对稳固的冰晶棱柱根部,渡业钵的金光自动将小和尚笼罩。
又将重伤昏迷的玄霜抱下,让她平躺在冰冷的平台上,肋下的伤口在冰寒气息下,渗血似乎减缓了一些,但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如丝。
断刀“霜”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中,刀柄上的光点微弱闪铄。
安置好两人,方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悸动,迈步走向平台中心那被微弱光膜包裹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