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数息之后,命盘的光幕上,推演结果清淅地浮现:
【目标:蚀骨】
【状态:】
藏身地:扬州西南,毗陵郡境内,滆湖底,一处由古战场尸骸淤积形成的天然‘阴尸水眼’深处。
伤势:本源受创严重(佛光度化),万魂血引灯内核受损(血髓干涸近七成,灯焰微弱),骸骨本体多处被佛光灼伤、腐朽(需大量阴气死气修复)。
行动:正借助阴尸水眼积蓄的庞大死气怨力疗伤,同时以秘法缓慢抽取水眼中沉沦的古老战魂怨念,试图修复万魂血引灯。警剔性极高,已布下简易的怨魂警戒屏障。
预测:完全恢复需至少十日(无干扰情况下)。若强行打断其疗伤,有较高概率触发其亡命反扑或遁走。
推演完成,那股拉扯灵魂的恐怖感骤然消失。
方卞如同虚脱般,大口喘着粗气,按在道满手腕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软在玉床上,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呼……呼……”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道满和尚,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强撑着,将命盘推演出的关键信息,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出来:“滆……滆湖……西太湖底……阴尸水眼……重伤……在……在抽战魂……修灯……十天……才能好……”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显然是强行承受推演负荷的代价。
道满和尚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
他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震惊!
方卞给出的信息太具体、太关键了!
滆湖底阴尸水眼……这地方他听说过,确实是极阴养尸之地!
而且对方状态的描述,与他之前重创蚀骨时留下的伤势特征完全吻合!
“嘶……小子!你……”道满和尚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方卞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忌惮。
这推演能力……有点意思!
他猛地一拍大腿,毫不尤豫地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拔掉塞子,一股浓郁醇香、蕴含着精纯佛力与生命精华的酒液化作一道细流,直接灌入方卞口中。
“小子!撑住!这是佛爷我压箱底的‘菩提回春酿’,比之前的‘般若酿’更补!算你卦钱的一部分了!”
道满和尚一边灌酒,一边对着玄霜吼道,“玄霜丫头!看好他!我立刻去找玉衡和开阳!那骨头架子藏不住了!这回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说完,道满和尚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出了静尘居,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和浓郁的酒香。
“咳咳……咳咳咳……”
方卞被这霸道的酒液呛得又是一阵咳嗽,但一股磅礴温和又带着清凉佛力的暖流迅速涌遍全身,极大地缓解了灵魂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连带着亏损的气血都恢复了不少。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旁边依旧脸色冰寒、但眼中难掩震惊的玄霜。
功德!还剩800!杯水车薪!商城里的东西一个都买不起!
但玄霜这个大客户还在!而且她刚才的反应……
方卞的“职业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努力平复呼吸,再次挤出那副“虚弱又真诚”的表情,看向玄霜,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仙……仙子……您看……道满大师都满意了……您……您真不试试吗?
贫道……贫道现在状态还行,还能再……再开一卦!
您心中所惑……所忧……所求……只要您明确说出来……贫道定当……呕心沥血……为您推演一条明路!
价格……可以谈!不要钱也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甚至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再次向玄霜那白淅却紧握断刀的手腕伸出了颤斗的手指。
玄霜看着他那副明明虚弱得随时会散架、却偏要强撑着“营业”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混帐道士,真是把“要钱不要命”刻进了骨子里!
她刚想开口,也许是要呵斥,也许是某种妥协下的应承……
“噗——!”
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方卞脸上那强行挤出的“真诚”笑容瞬间凝固、扭曲!
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身体剧烈前倾,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如同箭矢般喷溅而出!
“呃……咳咳咳……嗬……”
鲜血染红了玉床边缘和玄霜靛蓝色的粗布衣襟下摆,方卞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温玉床榻上,气息再次变得微弱紊乱,面如金纸,只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
“方卞!”
玄霜惊呼一声,心中那点被“推销”引起的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一步抢上前,也顾不得衣襟上的血迹,迅速探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象虚浮混乱,时急时缓,如同风中残烛,灵台深处被镇压的力量似乎又因为刚才那番“推销”的意念波动和强行推演蚀骨的反噬而隐隐躁动,那紫金色的命盘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你这……混帐!”
玄霜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的不要命,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立刻转身,从静尘居内室的药架上,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青玉小碗。
碗中盛着半碗温热的、色泽碧绿的粘稠药液——这是玉衡大人命人送来、专门为方卞调理神魂、稳固本源的上品“固魂养神汤”,以多种珍稀灵草熬制,药性温和却效力绵长。
玄霜小心翼翼地扶起方卞软绵绵的头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昏迷中的方卞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似乎连吞咽的本能都微弱了。
玄霜用玉勺舀起一小勺药液,动作竟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撬开方卞的齿关,将温润的药液缓缓喂入他口中。
另一只手则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冰蓝灵力,轻轻按在他的咽喉处,辅助药液顺流而下。
药液入喉,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缓缓散开,如同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
方卞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紊乱的气息也稍稍平稳了一分。
玄霜不敢怠慢,一勺接一勺,耐心而专注地喂着,冰冷的侧脸在静尘居柔和的阵法光线下,竟显出一种异样的柔和。
一旁的圆觉小和尚看得呆了,抱着紫金钵盂,小嘴微张,心中默念:
“阿弥陀佛……玄霜施主……好象……好象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