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魁巨大的头颅探入洞府,气息比之前萎靡了许多,琥珀色的巨眼看着道满,带着一丝感激:“多谢……大师援手……”
“嗐!路见不平,拔……拔葫芦相助!”
道满和尚摆摆手,浑不在意,目光依旧没离开方卞,“老乌龟你伤得不轻,赶紧去池子里泡泡,别在这儿硬撑了。这小子交给我吧。”
元魁深知自己伤势沉重,需要尽快借助地脉元乳疗伤,也不再客套,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池中,淡金色的灵液迅速包裹上来,修复着它受损的甲壳和本源。
道满和尚蹲在方卞身边,绿豆眼滴溜溜转着,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一把摘下腰间那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拔掉油腻的木塞。
“师叔!你……你要干嘛?!”
圆觉看着道满拿着葫芦对着方卞的嘴比划,吓了一跳。
这位师叔的酒……那可是能把寺里护山灵兽都灌醉三天三夜的玩意儿!
方施主现在这状态……
“救人啊!还能干嘛!”
道满白了圆觉一眼,“你小子懂什么!佛爷我这‘般若酿’,采百种灵谷,引地脉甘泉,于菩提树下窖藏百年,再以无上佛力日夜诵经加持!
蕴含磅礴生机与纯阳佛力!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吊住他这口气,给他那乱成一锅粥的灵台浇盆冷水降降温,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着,一手捏开方卞紧闭的牙关,一手拎起酒葫芦,将葫芦口对准方卞的嘴,小心翼翼地倾斜。
一股粘稠如蜜、色泽金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醇厚异香与磅礴生机的酒液,如同金色的细流,缓缓流入方卞口中。
酒液甫一入喉,异变陡生!
方卞那如同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涌起一片不正常的赤金色!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要被这霸道的酒力呛醒!
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疯狂扭动冲突!
“稳住!”
道满和尚低喝一声,油腻的胖手闪电般按在方卞的胸口!
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佛力顺着掌心涌入方卞体内,强行压制住那狂暴的冲突!
那金色的酒液蕴含着道满和尚百年精纯佛力与灵物精华,如同一股温暖的洪流,迅速流遍方卞干涸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滋养、修复,枯竭的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焕发活力!
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在酒力与佛力的双重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粉嫩的新肉,快速愈合!
更奇妙的是,这蕴含纯阳佛力的“般若酿”涌入方卞混乱狂暴的灵台,并未像元魁的地脉之力那样被凶戾排斥,反而如同一种奇异的“润滑剂”和“降温剂”!
灵台深处,那正在疯狂撕扯炼化古榕生命源力、同时互相激烈冲突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浓郁佛力醇香的暖流一激,狂暴的撕咬动作竟都微微一滞!
仿佛两头争夺猎物的凶兽,被泼了一头温热的酒水,有些发懵。
那霸道精纯的酒力佛力并未直接攻击它们,而是渗透进它们因疯狂撕咬而变得极度“燥热”的本源之中,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缓”和“麻痹”感。
虽然这种“舒缓”极其短暂,但对于方卞那濒临崩溃的灵魂本源而言,却如同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露,获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方卞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赤金色的脸色缓缓褪去,转为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但呼吸却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
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周身笼罩的冰蓝光茧,光芒似乎也温润了一分。
“呼……”
道满和尚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将酒葫芦的木塞重新塞好,挂回腰间,
“好险……好险……这小子命真硬,跟个破麻袋似的,居然还没散架。”
圆觉和玄霜看着方卞气息明显好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看向道满和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敬畏。
这位师叔的酒,虽然闻着醉人,效果却是实打实的霸道!
“对了,”
道满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绿豆眼转向洞府入口的水波屏障,望向外面那片漂浮着断裂翎羽和晕开血色的浑浊水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醉意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那头青鸾……是个好鸟儿。拼了命把你们送出来,最后那一下燃血遁空……啧啧,够烈性!”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波屏障前,对着外面那片水域,双手合十,肃然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往生经文。
经文声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湖水。
诵经完毕,道满和尚再次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
只见他伸手拔掉木塞,将葫芦口对准了青鸾坠落的那片水域。
他口中念念有词,胖手在葫芦底部刻画着玄奥的佛门法印。
随着法印完成,葫芦口骤然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
嗡……
平静的水面下,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在湖水中的淡青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挣扎着从浑浊的水底、断裂的翎羽间飘荡而起。
那光点之中,依稀可见一只袖珍的、神骏非凡的青鸾虚影,眼神中带着解脱与一丝不舍。
淡青色的光点被无形的吸力牵引,穿过水波屏障,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道满和尚手中那朱红酒葫芦之中!
道满和尚迅速塞紧木塞,轻轻晃了晃葫芦,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了!这缕残存的兽魂还算凝实,没彻底散掉。
佛爷我这葫芦里温养着菩提寺后山一截千年养魂木的根须,最是温养魂魄不过。
让它在这里面睡个百八十年,吸收点佛力酒气,说不定哪天还能涅盘重生,再当一回坐骑。”
他将葫芦重新挂好,拍了拍圆觉的光头,这次圆觉倒是没躲开。
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复杂的玄霜,又瞥了一眼昏迷中气息平稳的方卞,最后望向池中闭目疗伤的元魁,打了个酒嗝:
“行了,此间事了。等老乌龟缓过劲儿,咱们得赶紧挪窝。那骨头架子虽然跑了,但保不齐会招来更麻烦的东西。
玉衡那丫头……嗝……估计也快找来了。
扬州瘦西湖……归墟之眼……啧,这趟差事,真他娘的不省心!”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干燥温暖的白沙地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半只油汪汪的烧鸡,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佛光涤秽,只是饭前运动。